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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友风采
为一座城市骄傲——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官黄锐意
2016-11-26  作者:龙平川  

 

 

  黄锐意看来,每一起案子就像一棵树,它的主干与分叉,它的枝枝蔓蔓,它的叶片的颜色与形状,甚至缠绕于其上的藤蔓与青苔,以及树林中缭绕的雾霭,都在心中清晰可见。

  他会在最短时间内记下案子的辩论焦点,然后予以回应。“这是需要技巧的,要有足够的气场,要有感染力。”

  即将诉出的案子的每一个节点,结案之后庭上的一幕幕,经常都会在他走山的时候在脑海里一一浮现。

  丰神俊朗,这是记者对黄锐意的第一印象。

  一年前做法治人物的年终回顾,需要黄锐意的照片和文字,于是与黄锐意有了电话和微信往来。第一次看到他的照片,“丰神俊朗”这四个字就不禁脱口而出。此后大约一年的光阴,我们偶尔联系与交流,逐渐对他熟悉之后,我立刻想到了与这个词紧贴在一起的后四个字:秀润天成。

  但是,我们却从未谋面。

  印象中他是一个对自己很挑剔的人。不仅案子要办到精致的程度,而且结案之后犹如围棋一般的复盘,他也可以做到侃侃而谈,毫无迟滞之感。他让人联想到围棋人机对弈“阿尔法之战”中的经典一战,棋手在三连败的颓势之后,在被推到悬崖边时依然沉静一搏,上演惊天大逆转。

  黄锐意是“中国最大老鼠仓案”的公诉人,这起从深圳检察机关抗诉直至最后由最高检抗诉的案件均围绕着黄锐意当初在起诉书中“性质特别严重”这一定性展开。

  一

  黄锐意看来,每一起案子就像一棵树,它的主干与分叉,它的枝枝蔓蔓,它的叶片的颜色与形状,甚至缠绕于其上的藤蔓与青苔,以及树林中缭绕的雾霭,都在心中清晰可见。他说:“当你透彻一个案子甚至同类型的案子的时候,别人给你设的障碍和诘难就不算什么了。”

  很多优秀公诉人都有舌战群儒的经历,黄锐意亦然。圈外人会觉得这种时候太过辛累,但他不这么认为。“那你如果同时与多个辩护律师对垒时会怎样?”他说那样的时候他觉得异常亢奋,“你全部的神经都紧绷着,空气中异常的漾动你似乎都觉察得到!”

  “疲累是有的,不过不是在法庭上,有可能是走出法庭之后。不过最累的,不是庭上,而是你对案子条分缕析的过程中。”面对疑难杂症而需要找出症结所在,那应该就是“脑细胞死得最多”的时候吧?

  而不久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黄锐意,正好是他疲累之际。频频地连轴转,连续地熬夜,让他显出些许亚健康的状态。他说他最近总做同样一个梦,“梦见自己马上就要参加高考,都三四十岁了怎么可能去高考?而且,数理化都忘得一干二净,还需要重新学习,心里高度紧张!”这正是身心疲累的征兆。

  黄锐意说他“非常非常”喜欢做公诉工作,他说每个公诉人内心都有一股公诉情结,他将这种特殊感情称之为司法理想。他告诉记者:这个工作我喜欢,我也上瘾。如果你是公诉人,在法庭上指控犯罪,收控自如,三尺公诉台就是你的舞台。这种感觉就如同优秀的歌手在台上演唱一首优美的歌曲,每一个音节音阶的表现你都游刃有余,你与旋律珠联璧合,浑然天成。

  每一个人听他说起这些时,一定都会好奇:这样的黄锐意是从何而来的呢?

  黄锐意的检察官之梦,在高中时代就已开始萌芽。1998年盛夏,跨过紧张的高考,他如愿接到西南政法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入读这座有着“法学黄埔军校”之称的高等学府,他尤其钟爱刑法。他说至今仍能回忆大学四年间,在模拟法庭上唇枪舌剑的辩论,在有罪无罪、此罪彼罪的争辩中度过的一个个夜晚。

  “我喜欢那种敞开自己,让心性自由的辩论。”法律人最忌讳的就是封闭自己,而是要在天马行空的自由畅想中,破除每一个难题坚硬的壳,才可以破茧而出。黄锐意得其真谛,自然如鱼得水。

  2001年的寒冬,重庆的阴冷无法笼罩公务员招考的热潮。这一年的12月,国家公务员招考,黄锐意报考了深圳海关调查审理职位。但紧随其后的第二年春节前夕,他听闻深圳公务员招考,其中深圳市人民检察院刑事检察科员职位让他动心不已。对公诉人的崇拜是他多年来梦想的唯一,他立刻报考了。此时,他已取得深圳海关报考第三名的成绩,深圳海关与深圳市检察院先后发布的招录结果中,黄锐意都榜上有名。

  “深圳海关面试,我抽到最后一名;深圳市检察院的面试,我却抽到了第一名!”似乎冥冥之中有命运的安排,黄锐意开玩笑说:我觉得是命运的青睐。

  他遵循着内心的指引。

  二

  2016年11月11日,周五,“疯狂购物季”的晚上九点。记者发现黄锐意在微信上说他“花了几十元买了一个防霾口罩”,于是好奇问他:“深圳也有霾了?”他说他也在北京。

  来不及寒暄,堵着他所进行的两个小时对话直截了当。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际和事是不需要客套的,跟你见没见过面、见过多少次无关。

  黄锐意眼眶有点浮肿,这是最近一段时间在案子上打磨的结果。投身于一种自己钟爱的职业所带来的健康上的负面效果,是我们共同不喜欢的,不过有时候只能无奈地接受。我们都喜欢身心的健康、阳光,喜欢自己清澈透明的状态。

  黄锐意正是一个清澈透明的人。当然,他不会说他这次进京做什么,“案子”两个字就足够了。舍此而外,他完全敞开心扉,不遮不掩。他之后发给我的一个给深圳警察讲授马乐案的长篇讲稿,让记者更加印证了一直以来的印象。

  我们对马乐案今天已经耳熟能详。2011年3月至2013年5月,身为博时基金旗下博时精选经理的马乐,全权负责博时精选基金投资股票市场的操作。他利用其掌握的基金交易标的股票、交易时点、交易数量等未公开信息,操作自己所控制的三个股票账户交易股票76只,累计成交金额人民币10.5亿余元,从中非法获利1883万余元。马乐案发后逃至美国,但在亲友的劝说下,次日回国自首。

  “承办马乐案,是对检察官的专业素质的考验。”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是2009年《刑法修正案(七)》中新增的罪名,在出台之初,实践中并未出现这类案件。直到最近三两年,广东、上海等地才出现此类案件。因此对该案可能在法律适用方面存在的争议,黄锐意事先已有预判。

  经过前期细致的研究和考证,黄锐意认定马乐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情节特别严重,为此他不仅查阅了大量的专业书籍,还听取了证监会和深圳市证监局专家的意见,并通过详细审阅卷宗材料,最后在起诉书中确定了马乐利用未公开信息的范畴以及深圳证监局认定标准的来源和依据。针对马乐辩护人提出的获利数额异议,黄锐意会同深圳证监局重新核算,并在法庭上的说明中,得到马乐与辩护人的认可。

  黄锐意的起诉书认定马乐犯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情节特别严重”,同时也认定了其自首情节。

  2014年3月24日,深圳市中级法院一审以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判处马乐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马乐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的时间跨度长、交易金额及获利特别巨大、社会影响恶劣,应依照‘情节特别严重’的量刑档次来处罚,但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适用缓刑则明显与其‘情节特别严重’的犯罪行为不相适应。”黄锐意非常明确地指出了判决的瑕疵。

  最终,深圳市检察院、广东省检察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在不同诉讼阶段均对马乐案进行抗诉。2015年12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对马乐案公开宣判,认定马乐犯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情节特别严重,因具有自首情节减轻处罚后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实刑。该案是最高检首次对经济领域犯罪进行抗诉而再审再判,也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个由最高法直接开庭审理、最高检直接派员出庭的刑事抗诉案件,同时也是建国后最高法直接开庭审理的第三起刑事案件。

  “其实,就在我们讨论最后的抗诉的时候,全国具有典型意义的老鼠仓案一共有11个已判决案件。在这11个案子中,2014年11月上海判决的苏竞案,就获利金额而言,获利3700多万元超过了马乐案。从这个程度上说,苏竞案应该才是最大老鼠仓案。不过,从交易金额来说,马乐案交易金额累计10.5亿余元,苏竞案7.4亿元……”沉沉夜色中,黄锐意对这些案子侃侃而谈,“苏竞案和马乐案非常类似,都有投案自首情节,都主动上缴违法所得和罚金,所以该案辩护律师提出应该参照马乐案判处缓刑。不过,上海一中院的判决认定,该案社会危害性大,不适用缓刑,判了苏竞二年零六个月。上海一中院同期一共判了5个同类型案件,但都没有用‘情节特别严重’的字眼,都是‘情节严重’……”

  十年前曾经风靡一时的“资产性收益”这个词今天已经鲜有人提及,但利用内幕信息操纵市场,对投资者以及证券市场的伤害是最大的。

  三

  黄锐意很少发微信,微信中最主要的内容就是他走山,一走就是十公里上下,有时候也走出十七八公里来。他说他“喜欢走山”,而且喜欢独自一个人走。“走山”是他发明的词,就是徒步,就是暴走一族。

  黄锐意走山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他住在梧桐山下。梧桐山拥有深圳最高峰,山域主面积30多平方公里,临南海大鹏湾,与香港新界山脉相连,风景秀丽。“深圳百分之五十以上是永久性绿地。”这是黄锐意为深圳这座拥有上千万人口的城市骄傲的地方。永久保护绿地是一条比基本生态控制线更加严格的生态红线,除非市民许可,否则不可碰触。

  如果你为一座城市骄傲,那么你的付出也就心甘情愿。

  当年梦想成真之际,黄锐意发现,光有深厚的法律功底是不够的。“即便你自认为你把案件吃透了,但在庭审时,会有各种你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对案件的透彻、临场应变、心理素质和语言能力都是一种考验。他以公安部督办的“百万买家”组织、领导传销活动专案为例,这起涉案金额近50亿的案件中,作为该案公诉人,直面28个被告人和50多个辩护律师以及旁听席上坐满的市民。

  传销案的被告人个个都能言善辩,辩护律师也大多数法理透彻、知识渊博,“有些辩护律师时不时提出各种诡辩论点,企图帮犯罪嫌疑人脱罪,还会引来旁听席一些人的热烈鼓掌。”在这样的鼓噪之中黄锐意异常冷静。诉、辩双方各自呈现的亮点,如果都发挥到极致,那才是一局精彩的对弈。他会在最短时间内记下案子的辩论焦点,然后予以回应。“这是需要技巧的,要有足够的气场,要有感染力。”那种从容淡定,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在一次次实战中不断积累的结果。

  他虽然以办理马乐案为社会所知,但实际上他办理的一系列重大疑难案件非止于此。仅2014年,他就办理了引起全国媒体关注的“20亿村官”周伟思受贿案,广东省国税局原局长李永恒受贿案等。

  他在办理案件过程中经常受邀提前介入侦查活动,指导侦查,也常受邀到侦查机关进行业务授课,在深圳市检察院侦查部门、深圳海关缉私局、市公安局以及市中级人民法院都有比较高的知名度……

  走山,是他放松自己的一种方式,在山林野趣中浑然忘我。不过,即将诉出的案子的每一个节点,庭审之后庭上的一幕幕,经常都会在他走山的时候在脑海里一一浮现。这也是他走山时经常一个人的原因,当有所思有所想,路线、节奏,需要全由自己掌控。我看他收转了香港全长一百公里的“麦理浩径”,那是徒步者的经典线路,便好奇问他是否走过,他说只走了一部分。“全程走下来一天是不够的,就需要露宿的装备了,没有那么多时间,不过,或许有一天,会走完全程。”公诉职业与走山一样,都让他着迷。

  走山是周末和节假日才有的奢侈,平时上班,他一般会在下午六点下班后到健身房跑步,一跑四公里,之后做几组器械,然后去冲凉。“上了一天班正是脑子糨糊的时候,冲凉之后立刻神清目明!”

  一般到了他这个年龄的人就开始“发福”了,但这种锻炼方式让他始终保持着健康的体型。我私下猜测,他应该属于绝不允许让自己长小肚腩的那类人。没有任何男人会喜欢自己鼓出一个难看的肚子来,无论大小,但是不少人看着自己渐渐隆出的肚腩却自暴自弃,不知道是谁半开玩笑地说过:“那是一种堕落。”而这,应该是黄锐意所不能容忍的。

  第二天,他乘十点的航班从北京回到深圳。下午读到他的留言:“下午四点回到家,现在正在走山。”眼前骤然浮现,山林小径之上,云淡风轻。

  作者:龙平川  编辑: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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